Monday, October 15, 2018

书评:印度和中国的水冲突

斯科特·摩尔是一名政治学家,他专注于水政治和政策,尤其是中国和南亚地区的水政治政策。他在目前宾夕法尼亚大学宾州水中心担任高级研究员,以及该校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副教授。

在他的新书《次国家层面水文政治:共享流域的冲突、合作与机制建立》中,摩尔探讨了国家内部水资源冲突的成因。他发现,与普遍的看法不同的是,国家内部水资源冲突并不是由于水资源稀缺或短缺所致,而是因为制度失灵。他认为,即便在气候变化的时代,水资源冲突也并非不可避免,前提是我们需要将投入落实到真正正确的方向上,强化我们的制度。贝丝·沃克(以下简称“沃”):您的书中提到,地方层面的水权冲突远比国家之间的更具普遍性和破坏性。为什么会这样?您能给出几个在印度和中国发生的此类严重地区冲突的例子吗?

斯科特·摩尔(以下简称“摩”):大多数涉及到水的问题都非常具有地方特色——比如大坝建设、污染、上游水流改道等问题的影响——所以自然而然,地方层面围绕水资源问题发生龃龉的程度也会更强烈些。

还有就是,大家很容易忽视的一件事情就是,有很多因素可以防止国家层面发生对抗。多数情况下,贸易、外界的干预、以及外交压力等因素都让冲突变成一种人们尽量规避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但是,对于次国家层面的行为主体来说,障碍就少了很多,尤其是在国家较弱或者权力较分散的情况下。就印度而言, 2016年,围绕德里的主要水源——穆纳克运河的冲突就是近期发生的一个鲜活的例子。为了抗议法庭作出的一项拒绝将他们列为受保护阶级的决议,贾特族人控制了穆纳克运河。这一事件就突出了水资源可能成为恶化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不同语言及其他形式的社会团体之间更深层次紧张局势的引爆点。

2001年,发生在嘉兴的“沉船筑坝事件”也是次国家层面水资源冲突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当时浙江省嘉兴市的市民将废旧船只沉入河道,防止污水从相邻的江苏省流入。

沃:另外,您也提到水冲突是地方不同团体之间深层次冲突的表征,而非病因。这种情况下,我们在应对这些问题时应该做出哪些改变呢?

摩:我认为这意味着我们需要1)更多地关注次国家层面的政治问题,包括身份认同和宗教紧张局势,而不是水冲突问题研究者们通常关注的国际地缘政治;2)投入更多精力和资源来加强地方和区域制度。尤其是,很多国家缺少健全的区域管理机制,比如流域管理委员会或官方部门这种可以解决水资源等跨司法管辖权问题的机构。

沃:你描述说,中国中央政府和省级政府之间的制动关系才是引发水资源激烈竞争的原因,而非地方行为。那么,近期尝试设立的省级“河长制”会改善中国河流的水污染危机吗?

摩: 我认为大多数竞争与地方官员的奖惩机制有关,这种机制鼓励他们最大限度地实现经济增长,而很少鼓励他们与邻省司法管辖系统合作。

改革干部考核机制,提高环境目标、落实河长制是正确的举措,应该能够改善这些问题。但是中国的政治体制是自上而下的等级制度,无法促进多个层面的合作,而多层面的合作才是处理诸如跨界污染或洪灾这些复杂的区域性问题所真正需要的。
沃:地方冲突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什么印度的决策者不采取行动来制止这些冲突呢?尤其是在宪法赋予他们这样的权利的情况下?

摩:多数情况下,这是个政治问题。在印度尤其如此,选举制度要求大多数执政党维护国家团结,因此大多数执政党不愿意通过偏袒某一个邦来离间整个国家。更简便的做法是让司法机关来解决跨邦水纠纷,但这种做法并不完善,因为很多问题无法通过法律制度妥善解决;而且通过司法过程耗时过长。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的政客,尤其是总统,在跨州水资源冲突面前明哲保身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
沃:你把“达莫德尔河谷合作组织”描述成印度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区域性流域管理机构。从中有哪些经验可供其他地区借鉴呢?

摩:“达莫德尔河谷合作组织”( )被认为是印度参照“田纳西州流域管理局”( )而设立的。( 是美国1933年成立的一个政府部门,职责是控制洪灾、改善航道、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以及为田纳西河流域发电。)

这类多功能机构也存在缺陷;尽管他们成立的初衷是什么都管(包括发电、带动地区经济发展、处理林业和土壤流失问题等),但要想做好这些事很难,当涉及利益相关方的权益时,无论是DVC还是TVA,其实都有点充耳不闻。

所以DVC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榜样。话虽这么说,我觉得它体现出,一个强有力的流域管理机构通常依赖于中央政府持续有效的支持。在成立之初, 得到了印度当局的强力支持,但后来就失去了这种支持。

沃:另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在改善河流管理中第三方,尤其是 参与的重要性。但是目前世界很多国家对NGO越来越不友好,这种情况下,NGO如何能更多参与呢?

摩:政府应该意识到,尽管短期来看促进NGO参与可能比较困难而且容易引发争议,但是NGO的参与将带来无可替代的长期利益。水资源问题的本质决定了任何政府实体都不可能解决、理解、和代表这其中所涉及的各方利益和问题。同时, 也应该集中精力与次国家层面和国家层面的政府进行合作。虽然有时候他们似乎趋向于游说上级政府部门,但大多数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从地方层面入手。

沃:内陆水争端如何影响了中印两国对于国际河流问题的态度?印度与巴基斯坦展开水务合作时真的表现得比处理自己各邦之间的水资源争端更好吗?

摩:这个问题很好,我在书中没有全面地加以回答。在我看来,某些情况下,次国家层面存在的冲突会引发国际冲突;比如,在中国,出于经济方面的原因,兴建水坝通常会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但是如果水坝建得靠近边境,它就会对邻国产生重要影响。这些影响通常地方官员不会考虑,因为这不会被当成是他们的责任。

另一方面,我确实认为在很多情况下,与次国家层面的关系相比,在跨界水域问题上,国际间的关系更倾向于合作。印度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的合作要整体好于印度内部各邦之间的合作。

沃:对于印度或中国而言,可以从美国和法国的成功合作中学习到哪些相关经验呢?

摩:美国和法国值得肯定的地方在于,在非政府组织等外部参与者的帮助下,这种合作得以发展和维持。尤其重要的是,这个机制允许这些参与者参与决策制定。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倡导合作,实现跨越利益冲突的水道共享。

Wednesday, October 3, 2018

全球最大海洋公园获准设立

经过5年曲折的谈判,包括欧盟和24个国家在内的多方终于达成协议,在南极罗斯海设立面积为155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公园。

罗斯海海洋公园将于2017年12月正式成立,园内72%(超过10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将被划为“禁捕”区。根据协议,公园内还将设立磷虾研究区,允许研究人员在该海域内适当捕捉磷虾和鱼类以用作研究目的。

本月,南极海洋生物资源保护委员会( )在澳大利亚的霍巴特召开了年会。经过两周的讨论,大会最终达成了这一历史性的协议。

罗斯海是南大洋延伸至南极洲的一个大海湾,距离南极约320公里。与其他位于某一国家专属经济区内的海洋保护区不同,罗斯海的保护需要诸多国家之间达成多边协议。

南极海洋生物资源保护委员会执行秘书安德鲁·怀特透露:“一些细节还有待最终商定,但保护区的设立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还说:“这一决定表明,国际社会在大型海洋生态系统保护方面的合作达到了几乎前所未有的水平。”

该保护区将成为全球面积最大的自然保护区,也被视为各国通力合作维护海洋生态健康工作取得的重大成功。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决议,是各国首次就大面积跨国海域的保护达成协议。” 皮尤慈善信托基金分管南极和南大洋工作的主管安德烈·卡瓦纳说。

卡瓦纳认为,罗斯海是“地球上最后的原始海域之一”,这片位于南大洋的海洋是许多物种繁衍生息的重要区域。

曲折的谈判过程

2011年,美国和新西兰首先提出了在罗斯海建立海洋保护区的想法,并为之勾勒了科学基础。然而,中俄两国之前曾对该提案表示反对并质疑大面积禁捕的合理性。

南极和南大洋联盟主管克莱尔·克里斯蒂安说:“一开始中俄两国对这一提案持反对态度。为了赢得两国的同意,支持提案的一方对原始提案进行了修改。磷虾研究区的增设就是为了赢得中国的支持,而俄罗斯则更在意保护区年限问题。”

在霍巴特达成的最终协议中包括一条届满条款,规定协议有效期为35年。期满后,各国需就是否延长保护期限重新进行磋商。缺乏永久性意味着罗斯海海洋公园并不符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关于海洋保护区的定义。此外,各国还必须为新的海洋公园建立一个监督和评估方案。

开发与保护的张力

近年来,一些高层双边会议的召开也推动了协议的达成,其中包括美国总统奥巴马和中国主席习近平的会晤。美国国务院也主动与中俄两国进行了商讨。

 “国与国之间的私下协商在推动中俄两国接受保护区提案的过程中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所以,罗斯海海洋公园决议的达成过程能否为其他决议所效仿,现在还很难说。”克里斯蒂安说。

她还说:“海洋保护区讨论期间出现的一个主要问题在于,各国对《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公约》的解读大相径庭。除非各缔约国能够达成共识,否则未来其他海洋保护区的批准还可能继续面临这一问题。”

尽管该协议的达成是全球海洋保护工作的重要进步,但其他拟设立的海洋保护区仍面临着同样的障碍:如何处理各国开发利用海洋资源的利益和保护重要海洋栖息地之间的张力。

海洋保护组织海洋联合(  )总经理凯伦·斯拉克告诉中外对话:“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都对大规模捕捞南极磷虾,用于提取磷虾油和生产水产养殖饲料有着极大的兴趣,但磷虾是整个南极食物链的重要组成部分,从鲸鱼到企鹅,他们的生存都离不开磷虾。”

 “可以说南大洋的磷虾是全球各主要洋流的生命之源。这些洋流到达拉丁美洲和非洲的海岸后,为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提供了食物和生计。”

她还说:“开发利用磷虾资源也许能带来短期利益,但中国也需要认识到,严格限制磷虾的捕捞,建立更多海洋保护区,提升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会带来更加长远的利益。”